馨园小主播讲《倒尿罐趣事》作者：刘瑞成

家家都有菜窖的年代，老家萧太后运粮河畔的地底下，经常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猴坛子。这些东西肚大、口小、底座窄，大多是空的，少数里面有些草灰的痕迹。

读古书的老七爷子说，这些猴坛子应该是契丹士兵们的坟墓。幽云地区曾经是大契丹国（辽国）与北宋王朝的国境线，当年宋太祖、宋太宗为了夺回幽云十六州，在此与辽国打了多年的恶仗和拉锯战。萧太后运粮河畔土质黏，烧制猴坛子简易方便。契丹人死后，就把骨灰装入坛子埋到地下，因年代久远，里面的骨灰都风化了。没想到，近似于原始生活的契丹人，火化习俗却比汉人早了不知多少年。我追寻契丹足迹多年，也专门研究过猴坛子，可惜史料记载太少，更没有专家一锤定音的结论，连契丹人后裔聚集地—宝坻耶律各庄的辽金博物馆都没有收藏这类东西。

挖的猴坛子多了，家家户户都存放了好多个，只是用处不大，扔了可惜。于是，一些家庭主妇把它洗干净拿它盛粮食；还有人用来腌咸菜腌鸭蛋；家里孩子多的庄户，则用它来当夜壶，专门供秃小子们使用。

我家兄弟好几个，肩膀挨着肩膀，一帮半大小子挤在半间土坯炕上，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我们盛尿的工具，就是这种大个的猴坛子。

“该你去倒了，该你去倒了！”早晨起来，望着那个骚气冲天的怪物，大家你推我搡，谁都不想主动碰那个笨家伙。猴坛子满身尿渍且“热情洋溢”，搬动它不太容易。如果捧着，下巴可能会蹭到坛口，尿液逛荡到脸上。最头疼的是倒尿，如果倒进猪圈里还算勉强，只要把坛子嘴卡到猪圈墙沿，掀底倒就可以了；不过，有时把握不好也会滑进猪圈里，捞出来要费上很多功夫；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爸爸准备了一口一米多高的水缸，专门用来收集尿液，说是要等待发酵后，做肥料浇院里的白菜。这下可难办了，几个小孩子谁有那本事，能将满满一坛子尿举过头顶倒入大缸之中？光推诿也不是事，商量的结果是谁尿最后一泡就由谁去倒。监督的结果往往被四弟给摊上，因为他有尿床的习惯。等轮到了老五弟，这小子就偷工减料把尿倒进了水沟子，结果少不了挨上爸爸的一顿臭揍。任务转到了我头上，自知逃脱不了，便去请教老七爷子。“小贼（子）过来！”见我来了，老爷子笑眯眯放下手里的古书，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又伸手捅了捅我的裆部:“让七爷摸摸狗鸡儿！”我红着脸不敢吭声，顺从地让他戏耍着。在老家，长辈们喜欢哪家的秃小子，总爱摸摸裆里的小东西表示亲昵。“哈哈！你个傻小子……”听了我的诉求，老爷子教了我一个方法:“两个人搭帮倒。还有，给猴坛子嘴上拴条麻绳子，拎着试试？”“那我咋往缸里头倒哇？”“找个破脸盆子，分开倒。”二哥跟我差三岁多，考试总是不及格，直等着跟我到了班一个座位上。“二哥，我帮你写作业吧！”轮到我倒尿罐了，便使劲拍二哥的马屁，作业替他写、考试让他抄。二哥得了实惠，就主动帮我倒尿罐了。

不管怎样，为了倒尿罐，哥儿几个斗智斗勇，打了多年的“罗圈官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许多年过去了，倒尿罐的趣事儿至今还萦绕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会忍俊不禁！

刘瑞成：柳一，原籍宝坻。研究生公务员、滨海新区政协文史委员、天津电视台评播员、天津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小说、诗歌、散文等多见于《天津日报》、《农民日报》、《中国市容报》、《法制日报》、《今晚报》、《青年文学家》、《中华风》、《支部生活》社等报刊杂志；全国短篇小说“佐吉奥”杯特等奖获得者、第三十届“东丽杯”孙犁散文优秀奖获得者、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全国散文大赛三等奖获得者、天津散文学会全国散文大赛获得者、北大荒文学馆（耕读文学）全国诗歌大赛三等奖获得者等多种奖项。出版有诗集《韧柳迎风》、《回首故乡是远方》；散文集《游荡乡愁》、《陌上花开》（合著）；长篇小说《潮白水长》、《潮白小八路》、《归来的战俘》、《编外的忠诚》；中篇小说《与老鼠决斗》等多部，其中长篇小说《归来的战俘》由《今晚报》副刊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