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服边缘的亲情,淡在族谱的纸页间,却浓在矮草房的烟火里。
大爷的家,隔着两个村的田埂,藏在一片老榆树后头。那座矮矮的茅草房,檐角压着经年的风霜,推开门就是一股子混合着柴草与泥土的气息。屋里昏暗,几件旧木箱靠墙立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就搁在箱顶,没有像样的家具,却被大娘拾掇得干干净净。
四十多年前的日子,家家都很拮据,鸡蛋是庄户人家能拿得出手的顶好的东西。我每次沿着小路去看大爷,还没进院,就看见外屋地的泥灶台上,那口大黑锅已经腾起了热气。大娘系着补丁摞补丁的围裙,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不多时,一盘油汪汪的炒鸡蛋就端了上来,金黄的蛋碎里,还埋着几颗舍不得吃的葱花。
泥垒的烟囱高高竖在房檐边,灶火一旺,就有青烟慢悠悠地往上飘,在蓝天下散成一团云。那烟,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柔的信号,看见它,就知道大爷家的门是敞着的,灶上是热的,心里是暖的。
大爷坐在炕沿边,他不爱说客套话,只是拉着我,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讲我们共同的老祖太爷,如何带领大家务农,创业;讲我们佟家的迁移历史;讲他年轻时黑夜里遇见一个高大人影的奇遇。那些故事,像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却把岁月烘得暖烘烘的。
矮草房的灯光昏黄,却把每一个角落都染得温柔。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华丽的陈设,一盘炒鸡蛋,一壶粗茶,几句家常话,就是最妥帖的款待。大爷的手粗糙,大娘的笑淳朴,那些细碎的温暖,像灶火煨着的红薯,不声不响,却甜到了心坎里。
后来,我长大了,走了很远的路,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再也找不到那盘炒鸡蛋的香。再后来,大爷和大娘都走了,矮草房塌了一角,泥烟囱也断了,再也没有青烟往上飘。
学佛之后,我常常想起那座茅草房。佛说“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宏大的排场,而是藏在烟火里的点滴真情。那盘炒鸡蛋,是俗世的慈悲;那缕青烟,是人间的禅意;那些老故事,是血脉里的根。
如今,再想起大爷大娘,心里还是暖暖的。就像看见那座矮草房,看见泥烟囱上飘着的青烟,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人的身影,在岁月里,静静站成了永恒的暖。
佟易城:著名公益人,作家,大愛连心公益专项基金创始人。做公益十五年来,带领大家助学、助医、助残、扶贫、赈灾、关愛流浪动物、建设希望小学、推国学教育等,公益惠及了无数人。
成名作《愛是温暖的花开》《愛是生命的觉醒》多次加印,受到了社会各阶层读者的普遍喜愛。新书《培养孩子受用终生的41个好习惯》也深受大众青睐。
《醒来》系列电影顾问,电影《醒来2》总策划,"百城点映"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