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世界是静的。
茫茫的草原上是一望无际的洁白,风还没有来,远处的雪山将湛蓝的天与苍茫的大地一分为二。
雪山脚下是遥远的寂静,寂静深处是大地浑厚的呼吸,是土壤里跃跃欲动的心跳。
我站在这一片洁白的寂静里,沉默不语。我在等待,等待一种力量,一种可以点燃激情的热烈与坦荡。
风来了。起初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从雪山那边传过来、从空旷的原野上贴着雪地滑过来。细密的雪像无数颗砂砾,打着璇儿在半空飞舞。风好像是叹息着渐渐靠近的,越近越响,越近越猛,慢慢就变成了呼啸,变成了呜咽。就在这风的呼啸里,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遥远,却又异常的清晰。
是蹄声。是马的啼声,好像有一千匹马,一万匹马,它们拥挤着、呼啸着、嘶鸣着、从远处而来。它们像夏日的急雨,像翻滚的黑云。它们在雪地里奔驰,用蹄印翻起细碎的白浪,用速度唤醒了苍茫的大地。刚才,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土地,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鼓,千万只马蹄在上面不停地敲击。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好像是千万颗心脏在大地上跳动。
我的眼睛跟不上任何一匹马的身影,它们互相重叠着,互相追逐着,汇成一团黑色的流云。那团云从我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更多的雪沫。那风里有汗的咸腥,有奔腾的欢悦,有飞扬的鬃毛,有被压抑在血液里的、无法驯服的野性。
我没有见过一万匹马汇聚成一股洪流从大地上奔驰而过的景象,是的,那些马像一股决了堤的洪水,从雪山的缺口狂泻而出。它们汇成一条斑斓的、咆哮的河流,在大地上奔涌。那不是奔跑,是飞翔;那不是飞翔,是席卷而来的风暴。每一匹马都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它们高昂着头,颈上的鬃毛被风拉成一面面猎猎的战旗。
仿佛只是刹那之间,那些飞驰而过的身影就突兀的消失了。最后一个镜头闪过,那些奔驰的骏马,那团黑色的流云,就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了。
大地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风也突然的就静止了。天地间依旧有一座雪山无言地矗立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有一场浩浩荡荡的万马奔腾,在血液里、在意念中、在辽阔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碑林路人: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昆明传媒学院客座教授。文章散见于报纸、杂志,经常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各地方广播电台播出。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课外阅读训练范本、全国高校本科教育教材、国家精品课程教材《写作教程》写作范本。文章深受朗诵爱好者喜爱。已出版个人文集《禅花如雪》《掌灯的人》《向阳而生》及长篇小说《麦客》电影剧本《仓央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