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的时候,只是事情多,不计较白天和黑夜。人一旦死了,日子就堆起来了。算一算,再有20天,我妈就三周年了。
三年以前,我每打喷嚏总要说一句,这是谁想我呀?我妈爱说笑,就接茬说,谁想嘞,妈想嘞。
这3年我的喷嚏尤其多,往往错过吃饭的时间,熬夜太久就要打喷嚏,喷嚏一打,就想到我妈,认定是我妈还在牵挂着我。我也是觉得我妈还在,尤其我一个人静静的待在家里,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我常常在写作时,突然能听到我妈在叫我,叫得很真切。听到叫声,我便习惯性朝右边扭过头去。从前,我妈坐在右边房间的床头上,我一伏案写作,她就不再走动了,也不出声,却要一眼一眼看着我,看的时间久了,他要叫我一声,然后说:世上的字你能写完吗?出去转转嘛。现在每听到我妈叫我,我就放下笔,走进那个房间,当然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却要站上半天自言自语。或许他在逗我,故意藏到挂在墙上的她那张照片里。我便给照片前的香炉上香,还要说上一句,我不累。
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乡下的风俗是要办一场仪式。我准备着香烛花果去上坟。现实告诉我妈~妈是走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阴阳两隔,母子再也难以相见,于是热泪似流,长生哭泣呀。
贾平凹:本名贾平娃,1952年2月出生于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中国当代作家,第九届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主任,陕西省作家协会主席,西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