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突厥郁射设率领几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侵入边塞，包围了乌城(在今甘肃省古浪县南)。太子李建成推荐齐王李元吉代替秦王李世民统率各路军马北伐，皇帝同意了这个意见，命令元吉统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救援乌城。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和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同他一起出征，还要检阅、挑选秦王手下精锐的战士来充实元吉自己的军队。太子宫中的率更丞王晊秘密告诉李世民说:“太子同齐王密谋说:‘现在你得到了秦王府的勇将精兵，拥有好几万军队，我同秦王到昆明池摆酒席为你送行，指使壮士把秦王从酒席上拉下去杀掉，对皇帝说他是暴病而死，皇帝该不会不相信的。我一定进宫说服皇帝，让皇帝把国家大权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已经落入你的手中，应该把他们全部活埋，谁敢不服从！’”李世民把王晊的话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无忌等人劝李世民先发制人，在对方动手前将其解决掉。李世民叹口气说:“兄弟间相互残杀，这是古往今来最坏的事情。我很清楚灾祸很快要发生，我想等待他们先动手，然后名正言顺地讨伐他们，不是也可以吗？”敬德说:“以人之常情，谁不慎重地对待自己的死呢？现在大家都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尊奉大王，这是天要把国家来交给您。一场大祸即将爆发，而大王还好像安然无事一样，一点儿也不担心，大王即使不看重自己，那也应该为宗庙社稷着想，否则怎么行呢？现在，大王如果不采纳敬德的意见，敬德马上就要逃亡到荒野之地去了，不能还留在大王您的身边，束手等他们来杀啊！”
长孙无忌也说:“不接受敬德的意见，大事眼看就要失败。敬德这班人一定不会再跟着您，无忌也一定同他们一起离开，不能再为大王效力了！”李世民说:“我所讲的话也不能完全抛弃，请您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吧！”敬德说:“大王如今处理事情心怀疑虑，这是不智；大难临头而犹豫不决，这是不勇。况且大王平时所养的勇士八百多人，在外面的现在都已经进入王宫，穿戴盔甲，拿起武器，准备干一场的形势已经形成了，大王怎么能够就此停止呢！”
世民向王府里的僚属征询意见，都说:齐王元吉既凶残又悖逆，野心很大，最后一定不会服从他哥哥的。最近，听说齐王府的护军薛实曾经告诉齐王说:“大王的名字，把它合起来正好是个“唐”字，大王最后一定会做皇帝，主管唐室祭祀。”齐王听了，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建成的地位那就易如反掌了。”他与太子搞阴谋尚未成功，就已经有夺取太子地位的野心，这种作乱的野心不满足，什么坏事干不出来！假如让这俩人的阴谋得逞，恐怕天下不再是唐朝所有的了。凭大王的才能，剪除这两个人不过像从地上拾芥菜子那样便当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曲从普通人的小节，作不必要的牺牲，而忘了整个国家的大计呢？”李世民还是纠结着做不了决定。大家就问他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呢？”世民回答道:“是道德智慧极高的人。”大家又说:“假如舜在挖井时，不预先在井旁另挖条通道，那他父亲和弟弟从上面往下填土时，他就会死在井底，成了井底的泥土了；假如舜在修理粮仓屋顶时不早点考虑如何下来，那他父亲和弟弟在下面点火时，他就要化为粮仓顶上的灰了，哪里还能够把恩泽广泛地加到天下人民的身上，使法度施行于后代呢？因此，舜采取的对策是:小责打就忍受，大责打就逃走，这是由于他胸怀大志的原因啊!”
本文选自北宋著名史学家司马光的《资治通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