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诵读《我是猫》节选 作者：夏目漱石

我虽说是猫,却并不挑食,不管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因此,如今想吃年糕,绝非贪馋的结果,而是从"能吃便吃"的观点出发。我思忖,主人也许会有吃剩的年糕放在厨房里,便向厨房走去。其实,我并不那么想吃年糕。相反,越是仔细看它在碗底里的丑样,越觉得瘆人。这时,假如女仆拉开厨房门,或是听见屋里孩子们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我就会毫不吝惜地放弃那只碗,而且直到明年,再也不想那年糕的事了。然而,一个人也没有来。于是,我将全身重量压向碗底,把年糕的一角拉出一寸多长。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叼住,按理说,差不多的东西都会被咬断的。然而,我大吃一惊。当我以为已经咬断而将要拔出牙齿时,却怎么也拔不动。本想再咬一下,可牙齿又动弹不得。当我意识到这年糕原来是个妖怪时,已经迟了。宛如陷进泥沼的人越是急着要拔出脚来,却越陷得深;越咬,嘴却越不中用,牙齿一动不动了。

要是再不把年糕咬断,女仆可就要来了。孩子们的歌声已停,一定是朝厨房奔来了。烦躁已极,便将尾巴摇了几圈儿,却不见任何功效,将耳朵竖起再垂下,仍是没用。想来,耳朵和尾巴都与年糕无关。急中生智,只好借助前爪之力拂掉年糕。我先抬起右爪,在嘴巴周围来回摩挲,可这不是凭摩挲就能除掉的。心想:最重要的是忍耐,便左右爪交替着伸缩。然而,牙齿依然嵌在年糕里。哎,这太麻烦,干脆双爪一起来吧!谁知这下,破天荒第一次,两只脚竟然直立起来。我都觉得我已经不是猫了。

可是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猫,又有何干?无论如何,不把年糕这妖怪打倒,决不罢休,便大鼓干劲,两爪在妖怪的脸上胡抓乱挠。由于前爪用力过猛,常常失重,必须用后爪调整姿势,只得在厨房里转着圈儿跑。

忽听有脚步声,好像有人走来。这当儿有人来,那还了得!我跳得更高,在厨房里转着圈儿跑得更快。啊,遗憾,终于被小女孩发现,她高声喊:"哎哟,小猫吃年糕,在跳舞哇!"女仆叫了一声"哎哟",便从厨房门跑了进来。女主人说:"哟,这该死的猫!"男主人也从书房走出,喝道:"混帐东西!"只有小家伙们喊叫:"好玩儿啊,好玩!"接着像一声令下似的,齐声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恼火、痛苦,可又不能停止蹦蹦跳跳。总算大家都不再笑,可是就怪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儿说什么:"妈呀,这猫也太不成体统了。"于是,又掀起一阵笑声。

夏目漱石：なつめそうせき，1867年2月9日～1916年12月9日，本名夏目金之助，笔名漱石，取自“漱石枕流”（《晋书》孙楚语）日本近代作家，毕业于东京大学英文科。夏目漱石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地位，被称为“国民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