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播讲：天宝长安之乱【07】
当玄宗走过政府金库的时候，杨国忠请求把它烧掉，说：“不要为叛贼守着这些东西。”玄宗凄怆的回答：“贼兵来了，弄不到东西，一定要更加搜刮老百姓的财物，不如留给他们吧，不要使我的百姓加重困苦。”这一天，百官还有上朝的，走到宫门，仍然能听到铜壶滴漏的声音。三卫的仪仗和卫队仍旧整齐而严肃地站在那里。宫门开了，就看到宫人从里面乱纷纷地跑出来，里里外外，一片慌乱吵嚷，不知道玄宗到哪里去了。于是王公大人、封建士大夫、长安居民都四出逃跑。山沟里的百姓平时没有资格到宫廷里参观，这时候，大家争先恐后到宫廷里去，到王公大人的住宅里去，任意取走金银财宝。有的骑着毛驴儿踏上宫殿。专供皇家使用的左藏大盈库大概被弄走了不少东西，还放了一把火。西京留守崔光远、将军边令诚得知消息后，连忙带人来救火，又招募人去当代理太守、代理县令分别守卫一些地方，社会秩序很乱，杀了十多人，才稍为安定。崔光远派了他的儿子向东去见安禄山，边令诚也把宫廷里的钥匙去奉献给安禄山。
唐玄宗向西逃命，过了便桥，杨国忠就派人烧桥。玄宗说，老百姓各自逃避贼兵，谋求生路，哪能断绝这条通路呢？”说罢，就留下内侍监高力士，要他把火扑灭后再赶上来。玄宗叫宦官王洛卿先走一步，通知沿路各郡各县，安排吃饭、住宿等事情。可是王洛卿却和咸阳县令一起逃走了。再派宦官去征召当地的官吏和老百姓，没有一个答应来的。到了中午，玄宗仍然没有吃到东西。杨国忠亲自买了烧饼献上来，于是老百姓争相献上粗饭，里面夹杂着麦子和豆子，皇孙们争着用双手捧了吃，一忽儿就吃光了，还没有吃饱。玄宗都给老百姓报酬，亲自慰问犒劳他们。大家都哭了，玄宗也禁不住掩面而泣。
有个叫郭从谨的老大爷向玄宗提出了意见，说：“安禄山肚子里藏着害人之心，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有人到长安告发他的阴谋的，皇上往往把他杀了，使得安禄山毫无顾忌地干起奸邪逆乱的勾当来，以致皇上今天流离失所。所以，过去的君主一定要聘请和访问忠良的人，以便扩大自己的见闻，提高自己识别的能力，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臣民仍然记得宋璟当宰相时，多次向皇上尽忠直的言论，天下靠着他能够太平无事。自从最近以来，在朝廷当官的臣子，把进忠言当成忌讳的事情，只是吹拍奉承来讨得皇上的欢喜，所以宫门之外的事情，皇上都不能够知道。住在乡野的臣民，早就知道一定会有今天的结局，但是皇上居住的地方戒备森严，我这种微细的心意，没有法子向上面转达，事情不到这样的地步，臣民从哪里能看到皇上的面容，亲自诉说呢！”玄宗听罢，说：“这是我的糊涂，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接着慰劳、吩咐了一番，然后打发他走了。没过多久，掌管皇帝伙食的官员给玄宗送来了饭食。玄宗命令先给跟随的官员们吃，然后自己再吃。命令军士分散到村庄寻求食物，约定到未时集中再赶路。将近半夜，才走到金城。金城县令抽身溜走了，县里的老百姓也都逃走了。不过，喝的、吃的、用的器具都还在，士兵们能够依靠这些吃饱喝足。这时候，不少跟随的人逃跑了，内待监袁思艺也逃跑了。金城驿站里没有灯来照明，人们横七竖八地相枕而睡，也无法再去分辨什么贵贱了。王思礼从潼关赶来，玄宗才知道哥舒翰已被叛军抓去。玄宗马上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要他赶快到镇守所在地，收集四散的士兵，为东讨安禄山做好准备。
十四日，唐玄宗他们走到马嵬驿，将领和士兵又饥饿又疲劳，心里都很恼火。将军陈玄礼以为安禄山的叛乱的灾灾祸是由杨国忠引起的，想杀掉他，请太子李亨的宦官李辅国转告太子，太子还没有做出决定，碰上吐蕃的使者二十多人拦住杨国忠的马说：他们没有东西吃。杨国忠还未来得及回答，士兵就叫嚷起来：“国忠跟胡虏谋反！”有人就拈弓搭箭向他射去，一箭射中了他的马鞍。杨国忠见有人要杀他，连忙逃到西门内。可是士兵们没有饶了他，很快追上去把他斩了，四肢和身体宰割成好几块，脑袋被挂在枪头上，高高地举起来，在马嵬驿站的门外示众。士兵们又杀了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就说：“你们怎敢杀害宰相？”士兵们认为他是杨国忠的同党，又把他杀了。韦见素听到外面骚乱的声音，刚一出来就被乱兵打中，脑袋上的鲜血一直淌到地上。大家说：“不要伤害韦相公！”有人出来救了他，才免去一死。士兵们围住马嵬驿，玄宗听到外边的喧哗，问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左右的人就用“杨国忠谋反”的话来回答。唐玄宗只好撑着手杖，穿了鞋，走出驿站的大门，亲自慰劳军士，叫他们整队撤围。士兵们不答应。玄宗叫高力士去问他们，陈玄礼回答道：“杨国忠谋反，杨贵妃不宜在皇上身边侍候，希望皇上割断恩情，把她依法处决。”玄宗说：“我自己当然会处理的。”说罢，走进驿门，撑着手杖，低着头立在那里，好像在想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上前说道：“现在众怒难犯，安危只能在很短时间内选择，希望皇上赶快做出决定。”因事关重大，韦谔就连续磕头，磕得额上淌出血来。
玄宗说：“贵妃一直住在深宫里，怎么能知道杨国忠谋反？”高力士说：“贵妃的确没有罪过，但是将领和士兵已经杀掉了杨国忠，而贵妃仍在皇上的左右，他们心里怎么会安定呢？希望皇上慎重地考虑这件事。将领和士兵们安定了，那么皇上也就安定了。”玄宗觉得此话有理，才叫高力士带杨贵妃到佛堂上勒死，然后抬出尸体，放在驿站的庭院里，玄宗叫陈玄礼等人进来辨认尸体，陈玄礼等才摘下头盔，解下甲衣，磕头请罪。玄宗对他们慰劳了一番，命令他们明白地告诉士兵们。陈玄礼等人皆喊“万岁”，一再磕头而去，然后才整顿队伍做向西行路的打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