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夏夜，总有一阵不急不缓的风，从外婆手里那把老蒲扇里摇出来。
那时候，我总爱躺在竹席上，听蝉鸣，听外婆摇扇子的声音。“呼嗒，呼嗒”，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蒲扇的边缘早就磨得起了毛边，扇面上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茶渍，那是外婆常年喝茶留下的印记。
她一边摇，一边用带着乡音的调子，给我讲那些讲了一百遍的故事：牛郎织女怎么在鹊桥相会，灶王爷怎么上天言好事。我其实早听熟了，可每次听到关键处，还是会故意问：“然后呢？”她便停下来，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尖，笑着说：“小馋猫，故事还没讲完呢。”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再后来，留在了城里工作。每次打电话回去，外婆总说：“都好，都好，就是想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那把老蒲扇，摇得越来越慢。
去年夏天，我赶回去时，老屋的竹席还在，只是上面落了灰。外婆躺在藤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蒲扇，只是再也摇不动了。
我坐在她身边，拿起那把扇子，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摇。风还是那阵风，带着老屋的木头香，带着夏夜的凉意，只是摇扇子的人，换了我。
原来有些爱，就像这蒲扇里的风，你以为它散了，其实它一直藏在岁月的褶皱里，等你回来，轻轻一摇，就又吹到了脸上。
申 力：笔名申维希，重庆人，是《明心文学》签约诗人，2023—2025年度连续获评平台优秀作者，同时荣获都市头条优秀作者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