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是河。
是一阵一阵的风。
从少年衣领里钻进来,
带着三月桃枝斜过墙头的香,
又从中年肩头
悄悄溜走。
不敲门,不落款,
只把月光推过半扇窗,
又收回去。
我提灯走过长廊,
低头——不是叹气,
是捡。
捡一片槐花落在肩上的白,
捡黄昏把屋顶染成的橘,
捡檐角锈了的铜铃
还在替某场雨摇,
捡井栏青苔深处
谁遗下一枚未寄的秋,
捡你回头时
睫毛上停着的那点酥雨。
风太轻,
抓不住。
我就捡它碰过的东西:
半张旧车票,
一盏没关透的灯,
某年春天
你又回头
睫毛上停着的那点酥。
流年薄如宣纸,
风一吹就透。
我便在透的地方补一笔——
补三月桃枝斜过墙头,
补老僧扫落叶时
扫到一半就放下的那堆。
后来雪落满肩,
我才知道
那些没拾起来的
才是风真正想说的。
不是把时光攥紧,
是把风递过来的碎片
一一收进口袋。
等冬天冷了,
再掏出来,
手心就又有了
三月的光。
你问流年去了哪儿?
你看——
树梢那缕,是它刚转身;
杯口那圈白雾,是它留下的信;
而我已经弯腰,
把一整段人间
拾成了风。
碧波万顷:原名于晓波,来自于黑龙江省哈尔滨,祖籍山东。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