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打倒在地,头碰在门上磕破了。我感到疼痛不堪,平生第一次突然忘记了我对约翰.里德的恐惧。
“你这个残忍的坏蛋!"我喊着,"你欺侮
人!你像个刽子手!”
“什么!什么!”他叫嚷着,“她说我什么?伊丽莎,乔吉,你们听到了吗?我要告诉妈妈去,可是我先得......”
他冲过来打我,不过现在他的对手是一
个绝望的女孩子。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刽子手坏蛋。我感到血从脸上流下来,疼痛给了我力量,我使出全力还手了。我的反抗吓了他一跳,他大声求救。他的妹妹们跑去叫德太太,里德太太又叫上了仆人阿伯特小姐和贝茜。她们把我们拉开,我听到她们说:“多坏的小丫头!她竟打了约翰主人!”
里德太太平静地说:“把她带到红房子里锁起来。”于是手脚并用、极力挣扎的我被抱到了楼上。
一进红房子,我又安静下来,两个仆人开始训斥我。
“说真的,爱小姐,"阿伯特小姐说,“你怎么能打他呢?他是你的小主人啊!”
“他怎么是我的主人?我又不是仆人!”我喊道。“不,爱小姐。你连仆人都不如,因为你不干活。”阿伯特小姐答道。她们都瞪着我,好像很不赞同我。
“小姐,你应该记住,”贝茜说,“你的舅妈负担你的衣食,你应该感恩才对。你再没有其他亲戚朋友了。”
在我短短的一生中,总是听到这样的话,而我又无以对答。我沉默着,痛苦地听着她们的提醒。
“如果你生气、粗鲁的话,里德太太可能会把你送走。”贝茜又说。
阿伯特小姐说:“不管怎样,上帝会惩罚你这颗邪恶的心的,简.爱。向上帝祈祷,说你抱歉。”她们把门仔细锁好,然后走了。
红房子阴冷寂静,尽管是最大的卧室之一,都很少使用。九年前,我舅舅里德先生就死在这里。从此,没人愿意再睡在里面了。
我孤单单的,心里痛苦地思量着和我一起生活的这些人。约翰.里德,他的妹妹们,他的母亲,仆人一一他们所有的人都指责我、训斥我、恨我。为什么我总不能让他们高兴呢?伊丽莎自私,却得到尊重。乔治娜脾气坏却人人喜欢,因为她长得漂亮。约翰粗鲁、残忍、凶暴,却没人惩罚他。我尽量不犯错误,可他们每时每刻都说我捣乱。现在我为了保护自己反抗了约翰,更成了众矢之的。
整整一个漫长的下午,我都待在红房子里问自己:为什么我非得受苦,为什么生活如此不公平。也许我应该跑掉或干脆饿死。
天渐渐黑了,雨点仍然拍打着窗户,还可以听到风在树枝间呼啸。我已经不生气了,甚至开始觉得也许里德一家是对的。也许我真的挺坏,我是不是应该死,然后像里德舅舅一样被埋在教堂的院子里?我已记不起他了,但我知道他是我妈妈的哥哥。我双亲过世后,他收留了我。临死前,他要妻子里德太太保证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我。我想现在她后悔自己的许诺了。
我产生了一个怪念头。我能肯定如果里德先生仍在世,他会好好待我的。现在我环顾黑暗中的家具和墙壁,开始害怕他的鬼魂会回来因他的妻子不能信守诺言而惩罚她。他可能从教堂院子里的坟墓走出来,出现在这间屋里!我被这念头吓坏了,连气都不敢喘。突然,黑暗中我看到一道光闪过屋顶,可能是外面的灯光,可我在惊恐之中,没想到这些。我觉得那一定是鬼魂,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头胀起来,心狂跳不已。我耳朵听到的是不是翅膀的声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我尖叫着冲到门口,使劲地摇门,阿伯特小姐和贝茜赶紧跑来开门。
“爱小姐,你病了吗?”贝茜问。
“把我放出去!”我尖叫着。
“为什么?怎么了?”她问。
“我看到一道光,我觉得那是鬼。”我哭着紧紧抓住贝茜的手。
“她连伤都没有,”阿伯特小姐厌恶地说。“她叫喊就是要我们来。我知道她的小把戏。”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愤怒地问。里德太太出现在门口。“阿伯特、贝茜,我不是告诉你们我来之前让简待在这屋子里吗?”
“太太,她叫得太凶了。”贝茜轻声说。
“贝茜,让她松开手,简.爱,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这屋子,你的捣蛋把戏对我行不通。你再在这里关一个钟头,罚你企图欺骗我们。”里德太太说。
“噢,舅妈,请原谅我!我受不了!你把我关在这儿,我会死的……”我尖叫着,在她手中挣扎着。
“安静!自制一点儿!”她把拼命反抗的我又推进房间里锁了起来。我重新陷入了黑暗,伴着寂静和鬼魂。我一定是昏过去了,其他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