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若尔盖的湿地上迎风伫立
草尖的霜露浸透了破旧的绑腿
昨夜的篝火仍在记忆里噼啪作响
哪怕这是长征最后的绝境
我必须穿越
为了证明雪山那边的黎明
不是虚幻的承诺
为了证明这片沼泽深处埋下的名字
多年之后仍能被牧人歌谣生生传唱
枪在肩头沉默不语
血在伤口结痂成疤
我踏过草甸与泥沼之间俯身谛听
那是草根下埋藏的万千脚印
那是牦牛骨上刻下的生死路标
那是风雨中永远不倒的军旗
那是用皮带熬出的一锅璀璨星光
匍匐了两万五千里的漫漫长路
在你泥泞的腹地
纵然饥饿如刀仍咬紧唇齿
一寸一寸爬出这鬼门关
我也曾倒下过
身后的手掌推着我的脊梁
草根将信念拧成一条坚韧的绳索
一挥手
便牢牢系向北方的黄土高原窑洞的灯光
这不正是从湘江流淌至今
烫我烙我灌入我脉搏的
那条长路吗
让我跋涉滚爬倔强地盘踞在骨头里
而今我已走出
爬过了夹金山踏过了松潘草地
极目四野不见沼泽的尽头
带路的藏族阿爸何在
炊事班长的铜锅呢
只见一只黑颈鹤在晨曦中起飞
寻找那支陷入泥潭的步枪
上有苍鹰盘旋
下有草根纠缠
我在若尔盖上迎风敞开衣襟
手指着东方
那就是陕北的灯火那是胜利的方向
沼泽茫茫沼泽茫茫
沼泽之外雪山肃立长河无声
夕阳仍是腊子口那天的夕阳
草地在脚下轻轻叹息
风声渐起寒意渐深
我在泥泞中单膝跪倒
手捧起一捧湿漉漉的泥土
翻开一看
赫然竟是滚烫的骨灰
被践踏被掩埋被泡得发白
却不肯腐烂的
红军的脚印
在破晓的黎明前微微颤动
我猛然站起
喉咙里迸出一声震天的呐喊
那雄浑的回声
瞬间撕开了草原上沉沉的长空
胡维卿：笔名杨垚，满族，散文家、诗人。北京萧军散文大赛两届金奖获得者。文章散见于报纸、杂志，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课外阅读训练范本，和全国高校教师语文培训写作课教材。其中《潮声卷起盛唐的诗轴》《红色记忆》《南国花魂》等作品被央视大型晚会和河北广播电视台少儿科教频道录播。他的散文、诗歌作品厚重凝练，深沉朴实，深受广大朗诵爱好者所喜欢。
